“我们不敢。”同行们笑着摆手。
东屋那一桌更热闹。钱媒婆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只肘子,她两只手捧着啃,啃得嘴上亮。
“我这门媒做得值。”钱媒婆说,“八两聘钱是我从你岳母刀底下抢出来的。她起头给六两,我说六两娶的是丫鬟,不是兼房。她刀一拍,八两。”
“你抢得对。”孙稳婆说,“我接的孩子六斤四两,坠手。八两聘钱娶回这么个身子,划算。”
王婆端着碗,慢慢喝。“我摸的脉,头一回半滑,第二回滑实。我这手也值二两。”
“你们三个凑一桌,把我家这院说成一台买卖。”曹大膀过来添酒,给三个人的碗都满了,“买卖也好,买卖讲价钱,讲价钱的人不害人心。你们今儿吃我的肉,往后我家丫头出门子,媒还是你们的,脉还是你的,接生还是你的。我把你们三个拴死在我曹家。”
老姐妹们笑。有个姓周的婶子说:“巧云呢?巧云坐哪桌?”
屋里静了一瞬。
巧云坐在院当中那桌的下首,挨着灶门,那是上菜的位置,坐这个位置的人一边吃一边招呼灶上。她听见这句,把碗里的鱼骨头挑出来,挑得很仔细。
“巧云坐这儿。”曹大膀说,“巧云管席。她算账,谁吃多少酒我给她记着,回头她一家一家去收钱。咱们家不兴白吃,白吃一回,第二回人家就不把你当回事。”
巧云放下筷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本簿子,簿子上记着每家送的礼:老周家两板豆腐,孙婆一只鸡,王婆两个鸡蛋,钱媒婆一尺红布。她念了几家,念得声音平平,念完把簿子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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