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哲顿住了,在他旁边呆滞了一会。方承宸刚准备放点轻音乐,旋即听见男孩在他耳畔用沉重的口调说道:“我要跟你再做一次,我好喜欢你。”

        “...哈?”

        车最后还是顺利开到了公寓的停车场。许明哲上楼时还带着一起洗澡的希冀,但他很快被赶到了浴室,扔进了浴缸里。方承宸打开柜子,抓出一把玫红的花瓣,随手撒到逐渐上升的水面上,许明哲窝在水里,用渴望的眼神盯着他,而方承宸舀了把水,还是站了起来。

        ”嗯,洞房,“方承宸看着一点点变红的水,评价道,许明哲在其间不适应地缩了缩,捻起一片花瓣,嗤嗤地笑了,“是不是再给你整点蜡烛?能飘在水上那种...算了,那个我也没有。”

        “老师,你平时泡澡还撒这些?”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腌制一番,在浴室的水蒸气里朦朦胧胧地发问。

        “...我一般直接用入浴剂,”方承宸的声音也被混得有些茫远,“看着不会那么无聊。我先去做饭了,衣服会给你放在门口...不要披着浴巾就去厨房看我。”

        许明哲在水里轻轻点头。

        夜幕的降临是富于层次的,但此前他没有很好的机会去欣赏这些。晚秋的天黑得稍快,从金红的夕阳到渐远的紫烟,很快就被城市的光照亮。许明哲穿着睡衣站在卧室的阳台往外看,就可以见到不断闪烁的六车道的形状,地平线上是淡淡的工厂烟囱的晕影,一条江把城市两岸排开,在建筑的旁侧有同样高耸的居住楼,看上去摇摇欲坠一般,广袤无垠的城市里,月亮也显得渺小。

        他总觉得人生应该是旷野的,但所见不过是漫长又能看得到尽头的轨道。人们一出生便在各种各样的列车上,许瑛总是说等到什么之后就好了,听起来就像等到不痛苦的时候就不痛苦了,坐过站了。他们一起乘过那么多趟的火车,从未见过出人意料的景色,翻过山之后什么都不会有,这是他所清楚的。母亲不懂列车的荒谬所在,但另一种可能只是她比他更能忍受它,她也从来不会往窗外看。

        许明哲没能回答的,小时候的愿望,其实在他短暂的生命里,那并不是多遥远以前的事情。他的诉求也和任何伤痛无关,仅仅只是,想去探险。但现实世界是不包含这种条件的,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崭新的事物了,但这似乎并不是现实世界的错。人要想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是很容易的,但你不能在那里留下来,只能继续前进,直到谁也不剩下,这并不是探险,只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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