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露思二十三岁那年冬天。伦敦的雨下得绵长而阴冷，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病房的玻璃，发出一阵阵轻微而执拗的声响。母亲躺在病床上，手指冰凉，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她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彷佛一盏燃尽了最後一点灯油的孤灯，随时都会熄灭。
这些年，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年轻时留下的旧疾，加上多年独自生活、工作，又一手将她抚养长大，日积月累的操劳终究还是拖垮了这副身体。
临终前，母亲望着她，嘴唇动了几次，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良久，她才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露思……妈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白露思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妈，你别说这些。」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会好起来的。」
母亲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角却慢慢舒展开来，竟带着一种近乎安宁的神情，彷佛压在心头许多年的东西，终於可以放下了。可白露思後来才明白，有些秘密，一个人可以藏很多年，却未必能够真正带进坟墓。
母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阴沉的天幕下，只有几位相熟多年的老邻居撑着伞前来送行。白露思独自站在墓碑前，任冷风从衣领灌进去。
就在那时，一个遥远得几乎褪了色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那时她大概七八岁，母亲难得休假，两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学着烤生日蛋糕。面粉撒了一地，奶油弄得到处都是，母亲的鼻尖还沾了一小团白。她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最後烤出来的蛋糕歪歪扭扭，怎麽看都不像样。母亲却一本正经地插上蜡烛，牵着她的手许愿：「愿我们家小露思，以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那时的白露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比别人少了什麽。母亲一个人将她养大，日子虽然算不上宽裕，却也从未让她真正吃过什麽苦。母女俩住在一间不大的公寓里，屋子收拾得乾净温馨。逢年过节，母亲总会想办法带她去公园野餐；有时候什麽也不做，只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旧的动画片，两个人抱着一大碗爆米花，笑闹到深夜。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如今想起来，却成了她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葬礼结束後，白露思独自回到那间住了十多年的老公寓。屋子里安静得厉害，安静到她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开始整理母亲留下的东西。衣柜、抽屉、旧箱子，一件件翻过去，大多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生活用品。直到她的指尖，在衣柜最底层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