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单是从调音台的屏幕上滑出来的,滑出来的时候我在控制台後面,控制台後面那一盏指示灯正跳到订位最後一格,跳到那一格收音间的门就锁了一半。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串流发行费要缴,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後发。

        先缴後发的意思是我要先把这一季的发行费缴清,缴清平台才肯上架,不上架这一张EP就只能自己贴在上,贴上去出不来一笔像样的点阅。

        我是这一间的录音师,录的是别人唱的歌,歌一句一句录,录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转旋钮。

        制作人姓廖,是从北部下来的,下来的是替一间唱片公司带新人,带新人一个一个签,签到他掌心那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讲话像在念轨道表,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平板不停。

        歌手姓蔡,是这一张EP的主唱,主唱是一句一句唱,唱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握麦克风。

        那天下午陈姓编曲从台北下来,下来时他把机车停在录音室门口,停得很正,正得像用尺量过,肩上背一台笔电和一个键盘。

        他二十五,是接案的编曲,编的是别人哼的旋律,一段一段接,接到他指甲上那层指甲油剥了一角。

        「这一轨的拍子不对。」

        他说,说的时候把键盘放到控制台上,放到那一叠授权单旁边,放完他把口罩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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