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叠签核单在这时候自己翻过一页,纸撞桌面响得很尖,响到我整个人从绘图椅上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
「交什麽班,我还没做完。」
同事廖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你他妈的压着压感笔也要来。」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走廊的灯一路滚进来,滚到像有人在甲板底下拖铁链。
监督蔡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分镜表还夹着,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
制片陈跟在後面,跟在门边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串影印机的钥匙还捏着,捏到钥匙的齿陷进他指头。
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咖啡都凉了。
我在这一间动画公司加班,加的是替别人补最後一格,一夜补三百张,补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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