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单子放在继父的抽屉里,抽屉里是一叠礼金单,礼金单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她一开抽屉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房贷要缴,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后嫁。
先缴后嫁的意思是继父要把这一期的房贷缴清,缴清母亲才肯在这一间厝里办第二次婚礼,办不成他们两个就要去租那一间会漏水的顶楼加建。
她姓廖,二十二,是蔡家的继女,继父娶她母亲那年她十九,十九到他连她的学号都要问她母亲。
她在镇上的便利商店读夜班,夜班一站八小时,站到她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pos机的键。
继父姓蔡,四十五,在镇上开水电行,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妻子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讲话像在念礼金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那天下午房东来厝,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桌上,放得很轻,像怕那一叠礼金单被吹跑。
「这一期的房贷要缴。」
继父站在桌前,手里还捏着那一叠礼金单,单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
「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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