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满月酒三桌齐开势子锁进嫁妆箱郑山三间屋轮着歇
十一月廿三，念弟满月。
廿二后晌曹家肉案就收了摊，案板擦得发白，刀挂上墙，秤砣收进抽屉。院里搭席棚，棚是郑山和卖豆腐的老周搭的，四根柱子埋进土里，埋得深，棚顶铺苇席，席上压着砖，砖是曹大膀一块一块数着给的，多一块她都要问。
三桌。院当中一桌最长，十八条凳，坐肉案的同行和街坊。东屋一桌，坐钱媒婆、孙稳婆、王婆，还有镇上几个老姐妹，屋里坐不下，凳子摆到檐下。后院一桌，摆两张八仙桌，坐刘猎户两口子，外加山上下来的两户猎户人家。
菜是曹家自己做的。猪是自家年前留的，两头，一头白一头黑，白的那头廿二一早宰了，血接了一盆，毛褪得干净，皮上没留一个毛茬。排骨炖酸菜，肘子酱的，酱色红亮，切的时候刀落在肉上弹起来。血肠灌了三十根，蒸在笼里，笼盖一揭白气冲上房檐。猪肝猪肚猪心全上了桌，连猪尾巴都盘成一圈摆在当中，说这叫有头有尾。
酒是曹大膀给郑山娶亲留的那坛，红纸揭了，坛口一开，院里都闻见。她又开了第二坛，第三坛，第三坛是给猎户们备的，她说山上人喝淡的压不住风。
念弟穿了一件新棉袄，棉袄是巧云做的，做了一个月，袖口上绣两朵小云。曹大膀抱着孩子坐院当中那桌的主位，孩子不哭，睁着眼睛看人，谁逗都不哭。
“我们曹家的外甥女。”曹大膀端着酒碗说，“她爹是郑山，她娘是巧秀。她娘是明媒正娶进的门，三月下聘四月进门，镇上人都看着。她如今满月，往后她过她的日子，谁嚼舌根我刀搁他案板上。”
巷子里来的人挤在院门口，进不来的站在墙外头伸脖子。卖豆腐的老周坐在上首，端着碗说：“曹家这满月酒，比我们周家过年都硬。”
“你家过年舍不得宰两头猪。”曹大膀说。
“我家猪舍不得。”老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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