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膀跟她说了数目:聘钱八两,布四匹,银耳环一对,酒两坛。钱媒婆咂嘴。“二女儿没出门子就揣上了,八两是抬举她。镇上别家,这个样儿的,婆家给二两都算发善心。”
“我们曹家不发善心,我们曹家给该给的。”曹大膀说,“话你也给我传出去:巧秀是明媒正娶进的门,肚里那个是郑家的种,谁嚼舌根我把刀搁他案板上。”
三月十六下聘,郑山挑着聘礼从自家肉案走到曹家肉案,两坛酒在扁担两头晃。巷子里挤满了人,人比看杀猪的还多。巧秀躲在西屋里,从窗缝里看,看见郑山的扁担一颠一颠,看见他的后脖颈晒得发红。
四月里巧秀搬进郑山那间屋。屋里三张炕,小雁睡东炕,巧秀睡西炕,郑山两头跑。曹大膀定了规矩:逢单去东,逢双去西,一个月两头各十五回,回数她记在案板底下的木板上。
“你记这个做啥?”郑山问。
“不记你就不去。”曹大膀说,“你如今身上有两条线,一条线断了,我拿你是问。”
巧云睡她自己那间屋,屋在正房,离灶近。她如今话少了,一天到晚手里有活,手上裂口一层叠一层。巧秀有时候夜里听见正房的灯到三更还亮着。
肚子一天天大。五月里巧秀的肚子显出来,六月里裤腰就系不上了,曹大膀给她改了四条裤子,裤腰上接了一拃布。七月里她蹲下去起不来,郑山扶她,扶的时候手在她腰上使巧劲,巧秀疼得吸气。
“你小心点。”巧秀说。
“我知道。”郑山的手托着她的腰,“你这一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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