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

        我慌忙叫停他:

        “等一下——”

        然而第二个字还未出口,陈屿的整个身体都在自毁程序的驱使下化为了一团血水。我还未来得及拿出的钻戒被人造血浆浸染,散发出腥咸的味道。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这么悲伤,我在“金色大门”前,在繁华的夜景上一跃而下。坠落逐渐缓慢下来,直到整个人漂浮在灯光中。脑中被植入的通讯系统里传来T的声音:“Ruby,他又记起来了?”我缓缓降落到院子的草坪上,试图能哭出什么些来,却忘记他们早就去除了我的泪腺。

        不对,不止泪腺。

        除了大脑,我所有的身体都被替换了,准确来说,我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类。而是s区如今最多的“生物”:赛博格。当陈屿第一次记忆回溯被设置的系统自毁时,我在黏腻的人造血浆里,掏出刀想要杀了自己,却只听到刀刃在最新科技材料的抵御下断裂的声音,我又掏出枪,没想到子弹也击穿不了我的身体,我试了所有的地方,包括眼球。我终于知道他们到底对我进行了什么样的改造。

        秘书交还给我打扫到的陈屿的ai记忆芯片,T女士蹲下来抚摸着我的发丝。“我们总部的研究室已经尽力了,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高技术水平。很抱歉,你小小爱人的脑中似乎只有那个以前的你——”她放声大笑起来,俨然嘲弄的神情。我恶狠狠地瞪着她。她站起来,黑色的靴子踩住我的头顶,我使劲挣脱却怎么也无法抬起头来。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她突然抬开靴子,我跪坐着直起身来。低着头,闭着眼睛。一些血浆似乎还黏腻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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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那天把我押到笼子里,我想,我也许是要解脱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皮肤苍白的女人走进来。她就是T。皮质黑色手套掐住我的下巴,将一颗药塞进我的喉咙里。

        我的大脑逐渐变得模模糊糊,然后是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当我清醒过来,我在一个辽阔的,阳光明媚的靶场。手上是一支枪。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对着靶子开枪,我看不见T,却听到她说:“完成了这些训练,你就可以结束工作。”于是我就日复一日地“练习”,准时清醒在靶场,又准时“回到”审讯室。我的水平逐渐提高,我还似乎发现我是有点天赋的,直到有一天,他们抗过来一个报废的机器人,告诉我,向这个高速移动的机器人开枪,要求一枪射中脑门。

        我在靶场上从未如此欢快地淋漓地奔跑过,似乎从出生以后就没有过。那一瞬间,机器人就像一个鲜艳而弱小的猎物一样,等待着我的宰杀。枪支也异常轻盈。我跑啊跑啊,好像面对的不是猎物,而是欲望。他们答应过我,只要离开审讯室,我想要的一切都会有,我吃的苦不会白费——终于,抓住时机,我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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