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的敏感让他立刻走上前,“先生,酒后不能驾车,还有麻烦出示一下车辆的相关证件!”

        玻璃酒瓶“碰”的一声砸到田兆恩的膝盖上,绿色的玻璃碎片落到地上,混杂着烤羊肉烤生蚝的滋滋作响、炒面炒粉的熊熊锅气、还有推杯换盏的吵闹声,男子揪起了他的衣领,骂他是不长眼睛的官僚走狗。可琳也一边嘲笑着他,一边坐上了那辆摩托车,田兆恩立刻换上了头盔,顾不得身体的痛楚,双方很快便疾驰到了马路上。

        酒精和情欲勾兑的滋味,田兆恩没尝过,但他看到前女友和那个说话肮脏的男子混在一起,内心就不知不觉地被感性击败,无线电通讯的呼叫他也听不见,他只能回想起当兵前两人折过的纸戒指,多半已经扔进了焚烧站,连同他的自尊心被雨声浸湿。

        ——直到他站在了十字路口中间,听见了连同自己的三颗心脏在一米物理距离内的纠纷,血和沥青都是黑色的,只有红灯冲破了雨帘。同事急忙赶来封锁现场,简单为他做了些笔录便送他回家,从惊魂未定的失恋事故现场逃离,他才想起自己膝盖的疼痛是那样的清晰迂回,他哭不出声,家中没有外用药物,他颤抖着在手机快送软件里输入着那些治疗创伤的药物名字。

        ——也是直到那颗一如既往有求必应的戴着黄色头盔的脑袋出现在家门口,叫自己“8312”,和自己对话,给自己清洗伤口,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或者说,他终于被强制性地摘除了同前女友的记忆,这种阵痛才被减缓了一些。

        后续,就是漫长的监控回看和调查程序,田兆恩告诉自己,只要一日还在做交警,他就要认真负责地值岗,阻止那些因为一时冲动而导致的生命流逝。

        那晚见到摘下头盔的人是董朝飞,他的心情其实是愤怒的,倘若悲剧真的发生,再多的罚款又有什么用?他压抑着自己过去的噩梦,职业操守告诉他公正的必要,感性思考建议他去盖董朝飞一巴掌。

        只是当董朝飞瘫坐在地上,和那台红色的改装摩托车靠在一起的时候,田兆恩顿时觉得地上好像有一堆玻璃碎片,每一片都在路灯的跳跃下顾影自怜,没有人能拾起来,没有人会拾起来。

        “我送你回家。”他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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