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怀玉只是缄默。
林怀玉垂眸看水,沈浊垂眸谨慎地盯着身下人被水淋湿的发旋,漉漉水珠将男人一向打理地一丝不苟的头发黏成绺又从发尾段沁出去,滑入锁骨间。
又突然仰头笑了起来,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调子轻佻,他说,“亲爱的。”
温婉温驯地像是情人间的蜜语。
大雨冲刷着他微弯的背脊,衣衫全部湿透紧紧得裹贴在男人的身上,勾勒出过分嶙峋的身躯来。这具身子不耐看,不比沈浊拼杀奔走锤炼出来的紧实干练。两相对比下,显得是那样细瘦孱弱,仿佛警长先生稍稍用下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掰断几根骨头,拧断连结头颅和肉躯的颈项。事实上沈浊也确实能,而且拿手指丈量了好几次,差一点就动手了,但终于没有,选择留到了今天。
林怀玉仰头微微笑着,驯顺极了。沈浊恨极了他这副模样,恨不能啖肉饮血,将其碎尸万段,可又恰是遂了林怀玉的心意,这个疯子可正等待着他这么做呢。那不是报复,而是奖赏。
上天真是无比公平的,他赐予林怀玉以慧极的头脑,变态的心理,却辅以病弱的体躯,嗜虐的怪癖。林怀玉快死了,即便沈浊今天不动手,林怀玉也没几天好活了。又在这样一个暴雨天里,孤零零地丢在这里,凭那残损的体躯怕都不足以支撑他爬到随便哪颗树边借力站起来。
他腿断了,子弹击穿了膝盖骨,被接近婴臂粗的铁钎敲断了胫骨,又扎出了一排可怖的血洞。想要站起来,真的只能等待下辈子了。
可林怀玉还能笑……真叫人匪夷所思,疯子不晓得疼,又或者他在享受这种叫人崩溃的痛楚,因为他有病,所以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沈浊是很紧张的,他知道他不必紧张,因为林怀玉不可能再突然站起来,优雅又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绸巾来一点点擦干净脸或者手套没遮住的地方溅上的血点……他可真爱干净。不可能,他甚至专门搜了林怀玉全身的口袋,确信一张餐巾纸都没有,又是在这样的雨天,全身浇的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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