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鄞拎着灯笼立在永宁宫宫门口,凝视着沅柔进宫的背影,直到宫门阖上断绝他的视线,他才拎着灯笼怅然若失地离开。
四月里的戌时天早已黑透,宫道两旁的石灯将将点燃,照亮了墙角一道颀长的身影,夜色中的明黄色衮龙袍既显眼又不那么显眼。他身后站着一群宫婢,挑灯的拿伞的举幡的乌泱泱的一片,所有人拴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顾珩就站在墙角,往前一步,将才沅柔和苏鄞就会看到他的圣驾,往后一步,谁也不知这墙后面站着是谁。
他就这么站着,苏鄞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永宁宫的宫道上,他仍在站着,背后紧握成拳的手展示着他此刻心中的怒火。何安一向知道他的性子,此刻也只敢默默地跪着,等顾珩的手握得不那么紧了,才敢壮着胆子开口。
“主子,夜里凉。”何安迈着步伐往顾珩脚旁近了几步,摩挲着手里的拂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身子将好,可不能再病了。”
顾珩没有应他,他的心里很不平静,王赵两家的事逐渐发展成朝廷党派之争,如今牵扯出侵占民田之事,杨康山虽然压了唐琦的弹劾奏疏,但是叶沧海掌管锦衣卫,这些事瞒不过他的眼睛,自然也逃不过顾珩的眼睛。
朝堂上的水已经越来越浑,有人借机暗处挑起党派之争,他身在其中如同睁眼瞎子,想整治朝政却又轻易抓不得,还要替一帮酒囊饭袋收拾残局。
王正凯代表着景文旧臣在等他的意思,而赵勤是陪同他一场一场战役打下来的靖难功臣,在哭天抹地替赵德兴以及赵氏子弟求宽恕。
官场能经得起推敲的人凤毛麟角,满朝文武大臣,有几人敢摸着良心说为官清正不曾有过任何贪赃枉法?靖难功臣跟着他一路打进应天府,可以说是勒紧裤腰带过了好几年穷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鸡犬升天,怎么可能不攫取权势财富?
说句通透话,这就是人之常情。
越是穷苦之人,一朝得势越是要攫取,他睁一只闭一只眼,这事也不至于端到明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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